笑而不语 ·

我的同事突然之间都变成了狗

故事会经典中篇故事

帮大家买了夜宵回到办公室,我发现同事们原本长着人头的地方,都成了狗头。

对,狗头——满脸长毛、龇牙咧嘴、嘴角还躺着哈喇子,可把我给吓得不轻。

后来我仔细想了想,发生这种该死的情况,主要怪我们主管牛旭。早晨上班看见他时,他穿着丑到爆的蓝底儿白条纹polo衫,稀疏的头发硬邦邦地横过头顶,眼眶肿肿的,好像金鱼。我不到6点就把明天要给客户的PPT发给了牛旭,想着今天没准儿能正点下班。结果他却对我说:“好,小李,你先忙别的去吧,我手头还有点急事,晚一点儿和你讨论!”我先去忙别的?Excuse me?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OK?你还有点急事,放屁!特么不是跟我们一样在磨洋工,想在VP面前显摆自己很努力吗?瞧瞧您的黑眼圈,才30多岁就虚成这样,晚上回家伺候得了老婆吗?我心里窝着火,嘴上却说“好嘞”,悻悻地走回自己工位上。

打开Word,敲敲打打装作自己还有事情干。早知道的话我就应该和之前一样,白天磨洋工,磨到下班打卡的时候再开始做PPT。环顾四周,办公室里的同事也都对着电脑装着自己很忙的样子。我打心眼里不喜欢这帮同事,要么鼻孔朝天一副屌得不行的样子,要么臊眉耷眼一脸死相。不过在他们眼里,估计我也是个假清高不合群的主,谁比谁都好不到哪里去吧!

 

最操蛋的是,尽管谁看谁都不顺眼,我们这帮人还是要一口一个“大飞”、“张哥”、“小王”的叫着,比叫自己亲大侄子还腻歪——这特么就叫当代职场人际关系。按牛旭的话说:“现在是个讲究协作的社会,要尽一切可能降低沟通成本。”呵!我在脑海里呵了他一脸。

为了“降低沟通成本”,牛旭作为一个小头领也做了不少努力,比如偶尔也会请大家吃个夜宵。今晚8点多的时候,他大声说,大家辛苦了,我请大家吃加班餐,小李呀,你暂时不太忙吧?去楼下那个川菜馆点几个菜回来,记得开发票,花多少钱找我报销!

说到这儿,你听明白了吗?要不是牛旭让我加班,又打发我去买宵夜,我也不至于在路上碰见那只恶狗,也就不会回来的时候看见一堆狗头。他妈的,我是不是精神失常了?日你,牛旭。

我跑到马路对面的胡同里亮着红牌匾白字儿的川菜馆,点了一堆肉菜,什么红烧排骨、酸汤肥牛、小炒肉、咕咾肉、回锅肉、锅包肉、蒜泥白肉——妈的,饿死老子了,我点点点,反正牛旭那孙子给报销。不一会儿,吃的打包好了,我结了账拎着大袋子出门往回走。走到胡同口的时候,正准备过马路,突然听到身后一阵狗叫——那叫声狂暴迅猛、力道十足,吓得我脖子一缩手一抖,塑料袋差点没拿住。

我回头一看,一只瘦不拉叽、黑黄相间的土狗正在对着我狂吠,狗爪子在地上刨土,一副马上要过来扑过来的样子。这狗个头不大,但目光极凶,一双狗眼精光四射。我心里一阵虚,嘴巴却骂道:“傻逼狗,你狠你他妈来咬我啊,叫什么叫?”

听完这句话,那只狗不叫了,而是低下头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,狗眼恶狠狠地盯着我看。我那句“乖畜牲”还没来得及说,这畜牲就“汪”地狂叫一声,冲我扑了过来。我后脊梁骨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,拎着塑料袋撒腿就跑。跑过了马路回头看,那只土狗还在马路对面,挺胸仰脖地盯着我,隔了老远,一对狗眼还是亮晶晶的,好像能看穿我心里的胆怯似的。狗眼,狗眼看人低!操。

好吧,现在说回到开头那个问题,同事们长出了狗头。气喘吁吁爬上三楼,推开玻璃门走进办公室,我发现屋子里所有人都长了一个狗头,毛茸茸冒着热气儿,各色品种都有。两个哈士奇脑袋看见我站在了门口,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我跟前,衬衫袖子里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接过了塑料袋。好像是隔着塑料袋闻到了肉味儿,两个哈士奇脑袋不停地耸鼻子,哈喇子从嘴角刷刷地淌了出来。

咳咳,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你的同事也变成了狗头人,请先不要慌张。不管怎么说,办公室的秩序不能打破,谁要是在办公室大呼小叫、少见多怪,那他差不多就离滚蛋不远了。像我,虽然看到眼前那么大个的狗脑袋,差点被吓到失禁,但还是相当淡定地把塑料袋交给狗爪子上,手不经意碰到了对方的爪子,确实是狗毛的触感。交过去之后,我迈着方步镇定地走去洗手间。打开水龙头,我用冷水狠狠洗了一把脸,抬头看了看镜子——自己还是白白净净的人类,咦?

这时候,卫生间的门开了,一个穿着蓝色白条纹polo衫、顶着篮球那么大一颗巴哥脑袋的家伙走了进来。巴哥看见我扶着盥洗池、一脸都是水,拿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:

“小李啊,怎么了?身体不舒服?”

没等我吭声,他就自顾自溜达到小便池前面,双手(爪子?)在身前一阵动作,接着就听见一股潺潺的水声。

我瞟了一眼那件polo衫,歪着嘴说:“牛、牛总?”

“啊,怎么了?”巴哥说,这时候,水声没了,只见那家伙浑身一阵抖动,两只手(爪子?)又在身前一阵忙活、“嚓”的拉上裤链,一张满是褶子的脸扭了过来,说:

“对了,你的PPT,吃完饭我和你聊啊!你怎么洗脸这么长时间?身体不舒服?”它一边拨开水龙头洗爪子,一边把狗脸转向我,眨巴眨巴又圆又黑的大眼睛。

我看着他的狗脸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那什么,我没事儿!牛总,您咋样?”

“我?什么我咋样?我咋了?”巴哥疑惑地看看我,又扭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,仿佛一切并无不妥。

“没……没怎么没怎么,挺好挺好。”

“挺好就好,就先吃饭去吧。”它哈哈哈伸着舌头,两只爪子甩着水珠,转身出了门。我一路跟在它的后面,想着要是在它脖子上栓根绳,没准还挺可爱——只不过这脑袋有点太大了。

不过,“先吃饭”的念头还是让我暂停了对狗头这件事的思考。我走进会议室,只见饭菜都摆在了会议室桌子上,地沟油的香味四散扑鼻。我看了一圈,桌边有两只哈士奇、一只泰迪、一只吉娃娃、一只德国牧羊犬、一只白色长毛京巴、一只分不清品种的折耳土狗,加上牛旭那个皱脸的八哥,一圈狗头围着桌子,一边耸鼻子一边哈哈喘着气。各种颜色的狗爪子按在桌沿,一大把一次性筷子根本没人动。对啊,狗爪子,咋使筷子?

“呜!”不知哪个狗头压着喉咙先叫了一声。

狗头们好像得了令,顿时一片“呜呜呜”,嘴巴全都扎进桌子中间的菜盒里了。一开始,狗头们都冲着那盒排骨去了,泰迪反应快先叼走了一块儿,紧接着德牧把大脑袋一扎,长长的黑嘴巴埋在餐盒里吭哧吭哧顶了半天。折耳土狗想用嘴把德牧拱开,德牧抬起头冲着它龇牙,然后用雄浑的嗓音吠了几声,折耳土狗不甘示弱,好像鹅叫似的嗷嗷了几声。但就在这两个狗头叫唤的时候,剩下的排骨早就被别的狗头吃光了。

场面乱成了一锅粥,狗山狗海、狗声鼎沸,谁都不让着谁。它们的叫声震的我耳膜直疼。不一会,饭菜洒得桌子上地上全是,它们也不浪费,趴在桌子上地上连汤带水舔得美滋滋,巴哥牛旭还吧嗒吧嗒嚼着带汤汁儿的塑料袋呢。

看着他们这样抢食,我倒不咋意外,毕竟还是人头的时候也差不多。记得昨天中午是集体订饭,AA制点了一桌菜,一上桌所有人都争先恐后挑肉菜吃,生怕少吃一口,就连唯一的女孩小美也一样在抢。像我这种不好意思抢的,吃不了几口肉就只剩下白菜豆角了。说实话,这人抢饭和狗抢食儿有什么区别呢?噢,区别倒也有,无非是做人的时候就算吃相再难看,也会先招呼一下、谦让一下、沟通一下嘛!

看着狗头们吃的热火朝天,我却连口米饭都没混上,突然我也怒了:“妈的平时老子不好意思和你们抢,现在你们都成了狗头,我还有啥不好意思的?”

我找了一副筷子,东一下西一下地夹起菜来。我发现,别看狗头们抢的凶,狗嘴其实不如我这人手用筷子来的灵活。只见我右手从一群高低错落的狗头中间前后翻飞,很快我面前的饭盒里就夹满了肉。嗯,脸皮厚就是好,扒完饭抹抹嘴,我特么终于吃饱了!

我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工位上。俗话说饱暖思淫欲,吃饱了之后,我心中却浮起一丝担忧:好端端的办公室变狮驼岭了,我该怎么办?

第一,辞职不干?恐怕不行,虽然我不喜欢这帮人(狗),但是离开这儿,我短时间内找不到更好的工作,以后怎么活?做人还是要现实一点。

第二,或者就诚实点,和他们说:“嘿朋友们!你们知道你们现在都成狗头丧脑的怪物了吗?”恐怕也不行,看牛旭那个样子,怕是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,大家应该也一样。我要是真这么说,恐怕不辞职也得被打走。

第三,还有可能是我自己出了问题,也许是脑子生病也有可能是中邪。一看表,9点多,医院精神科没急诊,道士和尚什么的应该也下班了。

思前想后,我决定还是先在这儿好好呆着,牛旭还没找我说PPT的问题呢,是人是狗都是我的上司,没说让我下班我也不敢下班啊。

这会儿,我发现,靠近门口那边,一个泰迪脑袋正在另一只吉娃娃脑袋后面挨挨擦擦、蹭蹭闻闻。只见泰迪先是低着脑袋,用鼻子一个劲儿的往吉娃娃的屁股上凑,吉娃娃个子矮,穿着高跟鞋也不方便跑,不一会就被泰迪怼到了墙角。只见吉娃娃伸直了脖子,眼神惊恐地左右扫视,想站直身子,却被泰迪死死怼着。紧接着我就看到泰迪一阵阵疯狂抖动,吉娃娃用爪子捂着嘴,在它身下轻轻哀嚎。老天,眼瞅着都被“就地正法”了,这吉娃娃还在憋着不叫、维护办公室秩序呢,太敬业了吧我操!

我想了想,吉娃娃肯定是部门唯一的姑娘小美,泰迪身上穿着一件短袖黑t恤,应该是大飞。在大家还是人头的时候,小美顶着深棕色的短发, 大飞的头发则总是打着绺、沾着头皮屑。大飞没事儿经常在办公室里开黄腔,而且故意大声让隔着一条过道的小美听见,傻子都能看出来那孙子对小美有兴趣。要是放在国外,铁定的职场性骚扰。这下可倒好,大飞成泰迪了,再也不用讲荤段子过干瘾,直接脱裤子就上——对他来说,当狗比当人要舒服多了吧,而且还没有头皮屑。

狗头人的交配场面十分不可描述,我也不好意思绕过格子间过去看个真切。我扭过头,没想到却看见不远处更刺激的场景:两个哈士奇和那只德牧,三个狗头人趴在地上围成了一圈原地打转,一边走一边低着脑袋,互相闻着前面一个人的屁股。我靠,这是干嘛?玩真人贪食蛇吗?

 

 

通过身上的衣服我判断,两只哈士奇分别是新来没多久的设计实习生和文案实习生,德牧名叫张岩,是早他们一年来这家公司的员工,好像和那俩实习生是校友。自从两个实习生来公司后,一直就是张岩带着。有了这两个小弟,张岩似乎感觉自己跻身中层领导的行列,趾高气扬、心壮胆肥,没事儿这转转那儿看看。指导指导手下的小弟干事儿,再和老员工吹吹牛逼——但事实上,这俩实习生本来就没有任何业务水平,带这样的实习生本来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。张岩这傻子愿意出这个头,让他出呗!

依稀记得,昨天我在厕所边拉屎边抽烟的时候,还听到他们在隔间外面聊天,两个实习生一口一个“张哥”,张岩还特别端着架子答应,我特么嘴里半截烟头差点没喷出去——那小子之前叫我“李哥”的时候,也是那个揍性。他们三个在说公司的坏话,什么“制度不合理”、“薪酬不匹配”、“领导太傻逼”。后来,张岩跟那吹牛逼,说什么等俩月你们毕业了,我从公司掏走一个客户,咱仨创业去,听的那俩实习生“张哥张哥”地一通叫唤。创业?你快拉倒吧,就你们仨那能力,当鸭都当不成。想到这我放了一个响屁,只听外面的聊天戛然而止。

哦哦,原来是它们三个,转圈玩人体蜈蚣,不奇怪不奇怪。狗嘛,为了表示友好,这样互相闻着腚,多么高效的沟通!

“小李呀,在干吗呢?”

我从工位上回过头,巴哥牛旭正走过来,一屁股坐在我后面一张空椅子上。他让我打开那份PPT,和我讲了半天还有很多地方要改:“不够接地气,也不够高端。不够大气,不够小巧。不够复杂,不够简明。最后一页,这个‘谢谢观看’的排版还是不错的,你就把前面48页从头到尾稍微改改就差不多了。明天就要给客户了,今晚之前辛苦你再改一版出来,辛苦啦!”

什么玩意?做了半天,就最后一页能用啊?拿我当猴耍呢?啥叫“不够接地气,也不够高端”啊?那我是不是能说你的鸡鸡不够长,也不够短啊?看着它黑黢黢全是褶子的狗脸,我脸色沉了下来,盯着电脑,皱着眉头不说话。

“怎么了小李,加班晚了,有情绪?”巴哥牛旭歪着硕大的狗脸问我。

“今天太晚了,明天改行吗?我保证明天下班之前改好,不耽误给客户。医生说我最近肾不太好,不能老熬夜。”

巴哥牛旭一听见“肾不好”,皱巴巴的下巴皮一阵抽搐:“你年纪轻轻的,怎么就肾不好了?让你今天做有那么困难吗?明天下班之前交?万一你改过之后还是不OK,还有时间再改吗?还有时间给我们内部再讨论吗?今天的工作,就要今天完成,不要浪费大家的沟通成本……”

我盯着那张狗脸,嘴巴旁边的皱皮随着他说话不断“吧嗒吧嗒”地翻动,白色的唾沫一点一点地堆满了皮褶……又窝火又想笑,我呆呆地看向旁边桌子上的纸抽盒,有一种马上拿纸给巴哥牛旭擦擦嘴巴皮的冲动。。

说时迟,那时快,一只京巴脑袋伸着舌头“哈哈哈哈”地小跑过来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疯狂的围着巴哥牛旭的椅子转圈儿,边转边舔巴哥牛旭的爪子毛。巴哥牛旭一声不吭,我则傻在当场。那只京巴舔了一会儿,开口说:“小李已经好辛苦了,您让他回家休息吧,您说PPT要改哪,我来改我来改。”说罢,继续围着巴哥牛旭,两步一跳地转圈,屁股扭的贼标致。

这京巴脑袋绝对是王乐!平时就数他最巴结牛旭,现在成了一个哈巴狗真没亏待他——而且,这家伙原来长着人头的时候,就是个兜齿儿,这下完全保留了个人特色。

两只狗,一只稳坐中央、一只转圈跪舔,一团和气,其乐融融。

巴哥牛旭轻轻一脚踹开京巴王乐,说:“小王啊,你有这么积极的态度,值得表扬。但是,做方案,讲究的是从一而终、一气贯通,怎么能有一个人没做完,让另一个人来改的道理呢?最重要的是,人和人的思路都是不同的,他做的方案你来改,势必要涉及到思路统一的问题,这要耗费多少沟通成本?这会损耗多少工作效率?”

京巴乖巧地趴在一边,嗓子里“呜呜”地答应着,时不时拿圆溜溜的狗眼瞟我一下。

我在旁边说:“牛总,其实我觉得,方案让王乐去改应该比较好,王乐的经验比我丰富,对客户的需求也比较熟悉,最重要的是,我觉得他和您的脑子比较有共鸣,能更好理解您的思路。做PPT这种事,包装都是次要的,关键是思路。我觉得我的思路跟您还是不太一样。”

嗷嗷!!

坐在转椅上的巴哥牛旭,粗壮的脖子里爆发出了凶暴响亮的吠叫声。

“思路怎么不一样了?思路怎么不一样了?我说了半天,你一句都没听进去是不是?人跟人的思路,有什么不一样的?对不对?嗯,就是因为不一样,所以我才总是说,要努力降低沟通成本,这样才能更好的协作!像你这样说什么都不听的,你还能干什么?”巴哥牛旭大声说,完全不顾逻辑已经彻底自相矛盾。

“我特么……我和你们本来就没法沟通,你们是狗啊!”

我脑子一热,竟然脱口而出。妈的,简直日了狗了……

 

“李建国!!你说谁是狗呢?你他妈顶撞牛总也不是头一回了,你有什么可牛逼的?”

京巴王乐直起上半身,凶巴巴地盯着我;旁边的巴哥牛旭耷拉着嘴巴皮,呲着牙、喘着气,白色的唾沫从牙缝里一绺一绺往外飞。

办公室的气氛有点不妙。是啊,我犯规了。

环顾四周,泰迪、吉娃娃、德牧、哈士奇、巴哥牛旭还有那个土狗,它们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,弓着腰、呲着牙,向我慢慢围过来。

我突然想起来,上次我和牛旭顶牛,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我的不是,先是假惺惺劝我不要冲动,转过头又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,等着看我的笑话。狗看你不顺眼,冲你乱叫乱咬,人呢?当面冷嘲热讽,背后两面三刀。形式虽然不同,但目的是一致的——谁说人跟人不一样?人跟狗都一样好吧。

我受够了。

“你们,你们怎么不照照镜子呢?你们都是狗!是狗啊!嗨,你,你能看见他吗?他是哈士奇,他也是哈士奇,棕毛的。她,她是吉娃娃……我说,你别碰我腿,别碰我腿,别……”

一群狗头把我越围越紧,在我耳边没完没了地叫,我听不见自己说的话了。

我感觉我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,顶着我的衬衫;胳膊上的体毛越来越长、越来越黑;我的手攥成了拳头,缩到了一起,指甲顶开了肉,掌心冒出了灰色的肉垫;我的骨头咯吱咯吱作响,嘴巴和尾椎骨都在变长;眼前一切只剩下黑白灰,但是却有一阵阵香的臭的、酸的辣的气味冲进鼻孔,我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好新鲜、好刺激,好像九格涮涮锅……妈的,怎么哈喇子自己从嘴边滑下去了?

一只泰迪伸过奶茶味的鼻子拱我的手心,一只马克笔味的哈士奇在咬我的裤子;一只浑身酸臭的土狗扑上来,伸出一个满是硒鼓味的大爪子按在我的裤裆上,按啊按,按啊按……滚几把蛋!我在脑子里说——

“汪汪汪汪!”我说。

然而它们却像听懂了似的,围着我拿鼻子拱了拱就散去了,回到工位,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。就连巴哥牛旭也不见了。刚才还轰轰作响的狗叫声突然切断,我的耳朵还在嗡嗡响,脸颊热乎乎的。

我慢慢转身面对自己的工位。真累啊,我垂下头,想把脑门顶在桌子上歇一会,却奇怪地发现,自己的嘴唇先碰到桌子了。我顺势侧过脸去,用半拉脸贴在桌面上。啊,胶合板桌面传来了一阵凉意,让我的半个头都冷静下来了。我动动眼珠,发现脸前就是一个小镜子——

镜子里,我长出了一张狗脸。

我的脸上都是黑毛,嘴边却是黄色的;我的耳朵尖尖地立在头顶,眼睛中间有一道皱痕,好像拧紧的眉心。我的脸有点严肃。我看起来像一只杜宾。

喔,还好,我不是柯基……

杜宾噌地一下抬起头,其他的狗都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淌着哈喇子盯着屏幕,爪子在键盘上敲敲打打。时间快到晚上11点,没人有想下班的意思,办公室偶尔传来“呵呵哈哈”的喘气声,洋溢着和谐与奋进的氛围。

杜宾把爪子搭在触控板上,雄健的前腿蓄势待发。它在思考如何把PPT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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